心本无安处 何不在此安
大家把自己的心念照顾好。
——“心本无安处,何不在此安。”
谈到修行,不论是通途法门,还是特别法门,都是从安心开始。
就拿禅宗和净土宗来对比,是一样的。禅宗是:安心、起行、顺物、方便;我们净土宗是:安心、起行、作业。
安心呢,就相当于你找到了一个药方。你得了一场重病,这个病没有人可以治得了。突然你碰到了一个神医,给你开了一副方子,然后你的心知道:这副药方可以治我的病。
所以,都是以安心开始。
古人到处参访,为什么?就是让自己的心安下来。
永嘉大师《证道歌》,前面开头就说到了:游江河,涉山川,寻师访道为参禅,自从识得曹溪路,了知生死不相干。他见了六祖以后,生死大事已明。所以,心就安了。
但是禅宗的安心,跟我们净土宗不一样。
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安心的故事,值得我们学习、借鉴。这个故事我们可能听过很多遍,我也讲过很多次,但是每次讲都会有一点小激动。就是我们知道的——慧可大师断臂求法的故事。
达摩祖师,“西来一字无,全凭心地用功夫”,这样的一个法门,传到了我们中国的大地之上。达摩祖师在少林寺后山的五乳峰山洞里边静修,慧可大师呢,得到点化以后,去参访达摩祖师。
古人求道的心特别切。我们现在人跟古人,那简直就是不能比,比就是一种侮辱!古人求道的心特别切,生死大事不明,就像死了爹妈一样的;我们现在,生死大事不明呢,像爹妈活过来一样的。唉,不一样。
慧可大师见到达摩祖师的时候啊,达摩祖师是面壁静坐的。慧可大师就在雪中站立,合掌祈祷。这么一站,就是几天。
有一个风雪之夜(不能说月黑风高啊,有点吓人那地方),达摩祖师出定,就问:“行者,汝于雪中站立多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慧可大师说:“请大师慈悲,开甘露之门,接引末学。”
达摩祖师说:“诸佛无上妙道,岂是小智、小慧、小忍者能得?”
慧可不是一般人呐,他思维良久(看一看古人的决心),拿出戒刀,斩断右臂。
天正下着大雪,他身体里的鲜血,染红了一大片雪,像天空中下起了血一样的雪。
哎呀,我们现在求法,不要说断臂了,让你剪个指甲都不行的,就是这种。所以我们不成就,也是应该的。
慧可大师拿起他的右臂呈上,达摩祖师说:“既有断臂求法之心,有何不可呢?”
这时候,慧可大师问了:“诸佛法印可与我闻?”——诸佛的法印能不能给我说一说?
达摩祖师道:“诸佛法印,非从人得。”——这个很重要。诸佛法印从人得不了。我跟你说不了,以心印心,不能跟你说。
慧可大师听了以后,说了一句话:“我心有不安。”
其实,我们分析一下,用教理来分析一下:慧可大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。就跟我们现在很多人心不安一样,他也不知道——他也不知道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:红的?白的?蓝的?绿的?长方形的?圆形的?他也不知道。但是总有那么一个莫名的小不安。
慧可大师跟我们一样,所以他问:“我心有不安,祈大师为我安心。”
达摩祖师听了以后,看着他说:“你把心拿来,我替汝安。”——你把心给我呀,我帮你安。
当达摩祖师这样问的时候,慧可大师什么状态?他会回到他的里边去寻找。
……没有找到。
慧可大师沉思良久,说:“觅心了不可得。”——我想找这颗心给你,让你帮我安,但是不可得。
达摩祖师说: “吾已安心竟。”
慧可大师于言下大悟,欢喜踊跃。方知安与不安,皆是虚妄——就没有什么安的地方,也没有什么可安的东西。
心本无安处!连心都没有,它往哪里安呢?心没有的不安,就在此安,就是安。
所以慧可大师他悟道了。
这里边要分析的东西很多。我们所谓的不安,也不是心不安,是我们轮回的头脑不安。但达摩祖师也不能跟他说:“你说你心不安,其实你不是心不安。从脑科学来说,你应该是头脑不安。”——不会有这样的对话。
宗门下的话就是暗语,就是一问一答之间,三界通透、四圣无碍、法界遍照,是这样的一个境界。也就是——慧可大师见了本来的自己,所以安了。
我们净土宗呢,恰恰跟这相反。禅宗是见到自己行了,自己是佛、本来是佛——识得本来佛,照破山河万朵。它是这样的。
净土宗呢,有一句话让我们安心。
如果某学僧跑到石壁山来,见到善导和尚:“乞大师为我安心。”
善导和尚会跟他说:“安不了,所以就安了。”
“怎么安不了?”
可能善导和尚会跟他说:“汝是罪恶生死凡夫,常没常流转,未来定无有出离之期,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安。”
我们就是一个罪恶生死凡夫,安什么?往哪里安?有什么可安的?所以你承不承认?——当我们承认自己是罪恶生死凡夫的时候,你还安什么?
你就安在你是罪恶生死凡夫,就可以了,这就是你的安心处。你就是一个罪恶生死凡夫,在你心目当中只能有三个字——“不知道”。
你什么都不知道:解脱,不知道;轮回,不知道。也不知道怎么解脱,也不知道怎么轮回。
善导和尚会问你: “你确定不知道吗?”
你跟他说: “我确定。”
“那好。‘南无阿弥陀佛!’——这便是我们安心处。”
我们的安心处,就是“不知道”,然后任凭佛愿。
怎么样任凭佛愿呢?就是——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一句名号,即是我安心处。
一句名号,即是我本命元辰。
一句名号,即是我主人翁。
一句名号,即是我本地风光。
从此,春夏秋冬,朝暮不离……
冬天的雪,不是因为喜欢雪。就希望在这个冬天,下雪的时候——也许,是从极乐世界飘来的雪花,也许,是阿弥陀佛赠送的礼物,想在这个冬天,与阿弥陀佛相会。
喜欢风,也不是因为风能够吹过——也许,是从极乐世界吹来的暖风,就让这个暖风,拂过我们的脸颊。
喜欢阳光,也不一定是阳光温暖——那也许,就是阿弥陀佛的微笑。
喜欢在坐垫上坐着,也不一定是喜欢打坐——就是坐在莲花当中,念着佛,自娱自乐;
喜欢喝茶,也不一定是因为茶好喝——有可能,趁我不注意的时候,阿弥陀佛把我桶里的水,换成了八功德水。不得不喝。
所以,你的思想当中,你的日常当中,你的行、住、坐、卧当中,是全方位与佛接近的。你要有这样的思想。当你把这个思想渗透到了你的生活当中去,那就是快乐的。
“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,必定见佛。”
当然,你也可以说:“我没有这个思想,我就是一句‘南无阿弥陀佛’念到底,可不可以?”——可以。如果你能“抱住”阿弥陀佛,二六时中,也是很好的。
把“南无阿弥陀佛”这句名号当安心处:你能够感知到的,就是这句名号;你能够念到的,就是这句名号。我们净土宗的安心处,就是这句名号,就是这句——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而禅宗呢,我们刚刚讲到了,它有它的一些特点。
比如说,禅宗它讲“安心”的时候,以“壁观”安心。什么叫“壁观”呢?就像我们玄中寺石壁山一样的,它以“壁观”安心——“外不着相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方可入道”。
然后在“起行”的时候,以四行观——报冤行、称法行、随缘行、无所求行。讲“顺物”的时候,就是随顺众生,不令众生讥嫌。讲“方便”的时候,就是自他二利、普利有情。
而我们净土宗讲安心,讲的是“至诚心”、“深心”、“回向发愿心”,“三心”尽摄于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名号。
这句名号蕴含着“三心”,就是我们安心之处。
所以通过这点来说,什么安与不安的?——安心也好、不安心也好,皆是妄想。那个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名号才是安心。
名号就是安心。名号就是安心处。
所以如果你觉得,内心当中有点不太对劲了,你就念: 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那净土法门当中的“起行”、“作业”,那也不一样了。“起行”,有读诵、观察、赞叹、礼拜、称名、供养,“作业”当中,有无间行、长时行……等等。这个以后我们可以学习到。
所以,我们要对比到:在这个娑婆世界,对我们来说,我们就是不行的。要承认自己的不行。当承认自己不行以后,我们的内心,就有一个“靠”、就有一个“倾”、就有一个“坠入”。
啊,我确实不行!——你不会考虑。
你会考虑说:“我要从太平洋的此岸,游到彼岸吗?”你会有这样的考虑吗?你甚至一点考虑都不会有。但凡你生起一点考虑,那说明,你有很大的慢心。
你没有这样的考虑。你都不会想:“我要不要游过去?”你会直接买票,坐船。
我们末法众生、我们这些生死凡夫,真的只有靠这个名号。而且我们只有这一辈子的机会。这辈子对我们来说,就是“上去跟下去”的关键。
你看一看,现在这个世间。如果你这一世没有到极乐世界去——且不说,你能不能转生为人,就是你转生为人,以这个世间来说,你也遇不到佛法。你不会有那样的因缘。
所以,我们不要用一生的几十年,换一个无尽的轮回。那是多没意义的事情呢!
我们要用我们的一生,换一个无尽的解脱。
不要到了极乐世界,大家开会的时候,来报数:“一!”“二!”“三!”“四!”……五没来。在哪呢?无间地狱里边,吃铁丸呢。然后大家再商量,怎么去捞,很麻烦。尽量自己能办的事呢,不要让别人办。
今生我们遇到这么好的佛法,要把我们的心思啊,放在法上面、放在解脱上面,不要放在轮回上面。
我们有点小小的、轮回的习气,这很正常。因为我们——罪恶生死凡夫,是必然的。但是你大的方向,应该是向解脱这个方向去走的。
业力真的是不可思议的。前两天发生一个事情:有一个师父的家人(我们也见过的),两个孩子,父亲刚走,葬礼还没办,母亲又受了伤害。这个业,不可思议。
所以,我们念佛的时候,也要有忏悔的心。什么样的“业”成熟,真的是不知道,很无奈。轮回的苦就是很无奈。
每天我们至少啊,很虔诚地合着掌——即使不合掌,你坐在那里,跟阿弥陀佛唠一唠:
“无量轮回,差不多了,今生得去了。蒙你接引、关照,时刻地看着我……如果我哪下不行了,立马……”
这样很虔诚、很真心地,没事呢就跟佛叨咕叨咕,没事呢就自己叨咕叨咕。
当然,也不能让别人感觉你像个精神病一样的。不要别人在聊天呢,你在那叨咕: “去啊……我去啊……你接我啊……”这不好,把你的家人吓到了也不好。如果我们自己(出家人),一个人在房间里面,那倒没有关系了。
所以,要把我们的心,尽量地放在解脱这条路上面。把名号,当我们的安心处。什么安与不安呢?——皆是虚妄。
所以:自心本无安处,何不让心在此安。
(2023年12月10日果然师父开示于玄中寺念佛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