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1011玄中寺佛七开示(十二)

大家把自己的心念照顾好。

有没有感觉到念佛堂里有一股气息?特别是上午和中午,弥漫着一股“安眠药”的气息。

我看大家一进念佛堂,就像吃了安眠药;一回房间,活蹦乱跳,拿起手机,两眼放光,像登了“欢喜地”一般。用“欢喜雀跃”形容,一点不夸张。

出了房间,愁眉苦脸,迈着沉重的步伐,好像走向自己的坟墓,能拖一分是一分、能拖一秒是一秒,生怕自己死得早。

到了念佛堂,神情就像秋天的枯树,半死不活。坐下来没几分钟,头就低下去了——“秋风落叶,满地凋零” ,没有一点精神。

为什么没有精神?因为觉得无聊嘛!对无聊的事情不感兴趣,才会睡觉,而且也不愿意来。如果是看场电影呢?你看,奔向电影院看电影的那些人是什么状态?眼睛放着光芒,很开心,没有人会在电影院看着电影睡着。

孤独的人容易睡觉,为什么?因为睡着了,那个孤独的人就没了。但太孤独反而会睡不着,因为孤独到连那个孤独的人都没了,所以就会失眠。

如果我们对某个东西有兴趣,整个身心都会遍布着法喜,不会昏沉,并且十分清凉,除非身体特别疲劳。

有的人来念佛是很无奈的,不得已。其实就像那天僧值师父说的: “修行人不就是念佛、念经吗?出家人的本分事不就是念佛、念经吗?不然剃了头、穿这身衣服来演戏吗?因为娑婆世界缺这个角色吗?”

念佛有法喜的人会情绪高涨,坐在那个地方,佛号一提,满目清凉,佛号也是绵绵密密、连续不断。功夫用得好的人,即使有时很疲劳,但只要提起佛号,昏沉一下子就打过去了。

比方说,你现在很辛苦,突然发现自己中了 500 万!立马就精神,再有两天不睡觉也没问题,因为你被“刺激”到了。或者你很困,但有人惹你生气,你一生气就会变得很精神。高兴的时候不会睡觉,生气的时候也不会睡觉,都很精神。

在我们修行过程当中,昏沉是很大的一个障碍,历来的修行人都要克服这个障碍,它是一个禅病。

所以,很多寺院打佛七都是走着打——不让你坐,就让你走,二十四小时走。下次咱们也是二十四小时走,像万里长征一样;或者像赶尸一样,前肩搭后肩,前面的维那师父拿铃一晃,后面的人就跟着走。

我去东林寺的时候曾问师父们: “你们打佛七为什么不坐呢?为什么坐香那么短呢?”知客师父说: “我们来的人多,老年人也多,一坐就睡觉、打呼噜,也不可能下去挨个儿‘捅’呀!”

本来念佛堂的这根柱子上面会打一个小孔,上面插一支小幡,写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 ,这边放一块香板。两侧巡香,一人拿幡,一人拿香板。拿幡的人看谁睡着了,就在他面容上用幡一撩——“别睡了,别睡了,念佛。”起到这个作用。

我们这里就算了,不方便撩。有些老居士心脏不好,一撩, “过去”了!各种原因,我们没用香板和小幡,实际用功念佛就好。我在东林寺问过,他们也是这样的。

古代的修行人,坐也有,行也有。像永明延寿禅师,他经常晚上一个人转绕慧日峰,边转边念佛。

有一个居士问我: “师父,我无法专注念佛,总打妄想。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?”我说: “有,但是你做不到。 ”他说: “我一定能做到,我就想专心念佛。只要您告诉我一个好办法,我一定可以做到。 ”

我说: “你在医院有没有认识的人?”他说: “有。 ”

我说: “既然有认识的人,那你试着找找关系,去太平间里一个人念佛,基本上不会有妄想。 ”

如果你们不信,开了静以后一个人去秋容塔,坐在那念佛。你不会有妄想,也不敢打妄想,你会非常警觉、全面警觉。

我们坐在这么舒适的念佛堂当中,地热开着,师父在前面拿着话筒领众。人家是行好香以后,正好坐下念佛,我们是正好坐下睡觉!

生死心不切,你肯定睡得着。如果有人拿枪怼着你的头: “来,睡觉我就毙了你!”你还能睡得着?不可能的。

我十六七岁的时候,学那些老参上座,晚上不睡觉,白天就困,总睡着。但如果我夜不倒单白天睡、过午不食晚上吃,这也不好啊!白天也不能睡,醒着吧!结果坐香的时候,昏沉非常大,还没止静我就睡着了。自己挨了香板,出来还问: “打谁了?”根本不知道。

当时我们在云水堂上客堂,我和寮元师说我的昏沉太大,坐香不行,问能不能午板香在自己房间坐。我有个小房间,我就坐在那里,头上顶一块小木板。刚开始几分钟还行,一会儿木板——“啪!”掉地上,人就醒了,拿起来再顶上,但这样也不行。究其根源,还是得晚上好好睡觉,白天才有精神。慢慢功夫得力以后,昏沉就小了。

我们有昏沉很正常,但不能随着它走。打坐也有它的标准,我看有的居士打坐是这样的(师父模仿),这是不对的。打坐的标准就是:你的脊背一定要直,下颌与地面保持水平,身要正直,手结弥陀印。

《百丈清规》当中盘腿子的要领讲得很清楚,善导和尚在著作当中也讲了怎么盘腿子、怎么结弥陀印。我们也可以结上品上生的手印,就是两个食指折叠,相对结印。一般我们就结弥陀印。

如果昏沉特别大,就先用鼻子吸气,吸完闭住气,闭不住了用嘴呼出去;然后再吸气、闭气,闭不住了再用嘴呼出去……三五次以后,昏沉就慢慢减少了。

如果昏沉不是特别大,用嘴呼吸就会减少昏沉。为什么?因为你通过鼻腔呼吸,空气是经过大脑以后进入肺部的,这个呼吸就“抚摸”了你的大脑,你就会昏沉。为什么我们睡觉的时候鼻息会越来越弱呢?就因为这样。

所以,如果你昏沉不是特别大,就用嘴呼吸,马上会感觉里面是清凉的,昏沉也会慢慢减少。

如果昏沉特别大,就挺起腰,吸气、闭气,然后呼出去。但前提是不要影响到别人,不要“哈!”一下呼出去。这是对治昏沉的一个小窍诀。

其实昏沉是很难对治的,昏沉这一关过了,功夫就很容易得力。如果我们坐在这个地方,十几二十分钟,乃至半个小时,连昏沉都过不去,怎么能把心完全专注在一个名号当中“忘身忘心”呢?做不到的。

宋末元初有一位高峰原妙禅师(高峰妙祖),这位禅师的经历特别丰富,他对治昏沉的方式,是我们所有修行人的楷模。

高峰原妙禅师曾独自一人在天目山修行,为了对治大昏沉,他故意坐在悬崖边上打坐,藉此警惕自己:我要是睡着了掉下去,就一了百了了,所以坐在这个地方千万不能睡觉!他打坐的那个悬崖叫“倒挂莲花” 。什么叫“倒挂莲花”?就是莲花倒过来,底盘是平的,他就坐在这个小平台上打坐。

因为下面有数十丈的悬崖,刚开始他坐那里很害怕,不敢昏沉。但过了几天,习性难以克服,他一打昏沉,一个跟头就掉下去了。

我猜,高峰原妙禅师是否不是双盘呢?因为以前我们坐香的时候,双盘(师父示范)是掉下不去的。我以前住禅堂的一些同参们是单盘,睡着的时候——“砰!”就掉下去了,这种情况是有的。

高峰妙祖一个跟头掉下去,暗道: “这下可完了,粉身碎骨了!”突然间却感觉一股力量慢慢把他托起,放回了地上。他问道:“是哪位天神救我?”这时韦驮菩萨出现了,说: “是我护你的法。 ”(大家在寺院里住的时候,要经常拜一拜韦驮菩萨、伽蓝菩萨,请他们护我们的法。)

一听这话,高峰妙祖就问: “菩萨,问你个事儿,这个年代,像我这么好的修行人多不多?”

韦驮菩萨说: “像你这样用不上功还总睡觉,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人,多如牛毛!因你生起傲慢之心,我将八万大劫不为你护法。 ”

我师父也特别喜欢开玩笑。有时我看到他修行精严,会忍不住地赞叹道: “师父,您的这种修行、这种见地,这个年代一定很少吧?”我师父开玩笑说: “不要这么说,不要这么说,能有一两个人吧!”我师父平时比较幽默、比较慈悲,会和我们开玩笑。

高峰原妙禅师一听——“诶呦,惭愧!”就哭了起来。但哭也没用,对于菩萨来说,哭不哭和他没关系,你哭你的,都是你自己的错。

但现在要是有人遇到这种情况,坐也不打了,赶紧回去吹牛: “我掉下悬崖了,被韦驮菩萨托住了!”这样大肆向弟众们炫耀。

就像现在很多法师向徒弟讲自己的经历一样,不要讲,为什么?因为讲过去,说明现在不行了,要讲就讲现在。

我们不要从别人口里去了解一个人。现在很多居士就是这样,觉得某个法师很好,会上网查一查,或者找一个他的徒弟问一问。你找他的徒弟问,他的徒弟能对你说他不好吗?比如你找我徒弟问: “果然师父怎么样?”“他是个大骗子!”(众笑)——这不可能的呀!

所有的徒弟都鼓吹自己的师父,而且是添油加醋地吹。我偷听过有人鼓吹我,听了半天,还以为是说别人,后来才知道说的是我。这一听,好家伙!有些事我自己都不知道(众笑)。

你想通过徒弟去了解一位师父,了解不了;上网查,也了解不了。如果你真想了解他,就去和他的道友接触、和与他“平行”的人接触,这样的接触会比较属实。或者你亲自和他交往,就会知道他所言所行是否一致。

高峰妙祖没有回去吹牛,他想:算了,韦陀菩萨不护法,我自己继续修行吧!他又上去继续打坐。没过几天,习性复发,他又掉下去了,结果又被托住了。他惊讶地问道:“这回又是谁救的我呢?”

韦驮菩萨说: “你生了一念惭愧之心,已越八万大劫,还是我护你的法。 ”高峰妙祖才明白:哦,原来如此!

所以,修行人生起惭愧心特别重要。因为一生惭愧心,便与道相应。

大家有机会学一下《佛遗教经》,里面讲了很多关于惭愧心的功德、持戒的功德、布施的功德等等,讲得特别好,是佛陀的遗教。

现在的骗子特别多,专门骗这群啥也不懂却想走捷径的傻居士。所以,一个人走错了路,不是因为路途坎坷崎岖,而是因为总想选择简单的路,这样难免容易被人趁虚而入。你应该选择真实,而不是简单。简单是主观的,真实是客观的。

后来高峰妙祖禅师创立了“死关” ,拥有很高的成就。他一生的经历也特别有趣,大家有机会可以翻阅一下他的传记。他座下出了两位很了不得的大禅师——中峰明本禅师、断崖了义禅师。他还著有《高峰原妙禅师语录》,写得特别好。

由高峰妙祖的公案可见,这些禅师们在修行过程中也有种种烦恼,所以我们有烦恼也很正常。可是一些居士特别惧怕烦恼,一说就是: “师父,我念佛的时候生烦恼,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都想起来了——小的时候鸡不上架,我给它扔进去了;我妈烙饼还没熟,我就给偷吃了……各种烦恼、贪嗔痴、妄念都来了。 ”

我们念佛的人不要在乎烦恼,要全心全意把自己交给阿弥陀佛,你那点烦恼在阿弥陀佛的大愿光明之下,都不算个啥!所以,不用太在意它,更不要惧怕它。

为什么你会惧怕烦恼呢?因为你没有看清过它,一旦看清了就不怕了。就好比你怕鬼是因为没有见过,如果你见过几次,那就不一样了。

你第一次看到女鬼的时候,估计会吓晕过去,因为她披头散发、面目狰狞;第二次看到她,可能会感觉还行;第三次看到她,没准就情意绵绵了;第四次看到她,或许就想和她结婚了……因为在你的心目中,已然没有了鬼的概念,她已经不是一个鬼了,看见她你可能还会两眼冒“小心心” 。

烦恼也是这样的,你去看它,看清它。看清它的来龙去脉以后, “烦恼即是菩提” ,它就不再是烦恼了。你已经看清了烦恼(或者分别妄念)的本质,心中对烦恼的概念也荡然无存,所以无须惧怕它!

你称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名号,它就是光明,不需要去遣除黑暗,只需执掌光明就可以了。执掌的光明出现,黑暗自然就没了。

我观察有些人念佛(有人说: “师父你是不是不好好打坐,怎么总观察我们呢?”我只是偶尔看一下,不是故意的),念着念着表情就是这样的(师父模仿),皱着脸,感觉正在跟烦恼干架呢(众笑)!不要打架,要和平相处。

你能在念佛堂中看到烦恼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在进步!因为念佛堂是一面“照妖镜” ,你坐下来,依靠这面宁静的“照妖镜” ,就看到你内心烦恼的“妖怪”了。在念佛堂外边你也有烦恼,但你看不到。为什么?那里没有这面“镜子” 。

但我们不需要在意烦恼。在意烦恼的想法,从某些意义上来说,是一个“自娱自乐”的心思而已。我们面对烦恼的方式,不是打架,是不要理它。

你在走路,遇到一个路人,你是直接走你的路,还是过去搭话?——“诶,你好,唠一会儿!”但凡搭上话,都能唠一下午。

所以,要把烦恼当路人,虽然看到了,但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,以轻松的方式去面对烦恼。

你进了屋,屋里是黑的,你会觉得黑是个问题吗?不会,你会很自然地伸手——啪!开灯就完事了。但为什么你在修行过程当中要做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呢?你在和谁打架?和烦恼打架,说明你在和它纠缠。

其实,你之所以怕烦恼,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跟它见过面,你从来没有看清过它到底是什么样子。它就是个“纸老虎” ,你看清了,一捅就破!它没有来处,没有住处,也没有去处,纯粹就是一个因缘的幻象,就好比水中的月影一样。

所以,我们首先要变得很警觉,要生死心切,要有意识地对治自己的昏沉。

昏沉是掉举的一种,属于“掉” 。 “举”就是我们的烦恼、分别妄想。对于这些烦恼、分别妄想,你不要去故意对治它,没用,不需要,你只要“掌灯”就可以了。

什么叫“掌灯”呢?你只要把这句名号念清楚、听清楚, “南无阿弥陀佛、南无阿弥陀佛、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

如果你念一会儿,妄想很多,就念三句停一下, “南无阿弥陀佛、南无阿弥陀佛、南无阿弥陀佛” ,停,然后再念。

你把佛号间断了,说明你的心在“故意”做这件事情;当你的心“故意”做这件事时,说明你的心在当下;当你的心在当下时,不在当下的分别妄念就不存在了。

因为所有的分别妄念只来自于三个地方:一个是过去,一个是未来,一个是现在——过去不生、未来不去、现在不住。分别心本来的状态就是这样的。

你把心专注在名号上,字字清晰、句句明了,自然而然,身心就会通透。但你需要一段时间,把自己丢给名号、丢给六字洪名。

六字洪名是我们作为一个凡夫的心,在娑婆世界唯一能够触碰到的极乐世界。所以,你只要把持住名号,就是走进了极乐世界的大门。

“光明遍照十方世界,念佛众生摄取不舍” ,名号就是阿弥陀佛的光明。你念名号的时候,就会像《无量寿经》《阿弥陀经》所说, “光明遍照” ,有无碍光。

你念佛的时候,阿弥陀佛的天耳一定能够听到,佛的光明会照耀你。所以,你的心要像在光明里。

你可以想象自己在光明当中念佛。坐在那的时候,不要像在黑暗中枯干的叶子,就等着鬼来附身了(众笑)。你要把自己支撑起来,既能让佛附体,又能让佛的光明照耀到你,把自己交给佛,突破你的一层障碍——执着!

所以,将自己丢给名号、丢给阿弥陀佛的唯一的方式,就是把这个名号念清楚,八个字:字字清晰,句句明了!

坐几分钟。

 

(2024 年 11 月 27 日 果然师父开示于玄中寺念佛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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